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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-08-31发布:

疫情的“围困”下国产动画机遇与压力并存

精彩内容:

昨日,原定于春節檔上映的動畫《姜子牙》,在第二屆“金衆電影青年表彰儀式”上公布了最新預告,原宣傳標語改爲“二零二零,一戰封神”,而新預告結尾處則是“二零二零,太公歸來”,確認仍將在年內上映、回應了改檔2021年的消息。

在電影院複工逐漸看到曙光、各大劇組和公司都陸續進入複工節奏的當下,這個消息無疑會給行業帶來一定的提振。而毒眸(微信ID:youhaoxifilm)注意到,不只是《姜子牙》,整個國産動畫都擁有著不俗的話題度。

《姜子牙》原海報

中國觀衆開始對國産動畫有期待,並不是沒有道理的:繼去年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打破票房紀錄、帶動全民觀影熱後,而今除了《姜子牙》,還有《妙先生》《新封神:哪吒重生》《鳳凰》《大聖鬧天宮》等話題作品待映——近日,《新封神:哪吒重生》傳來入圍昂西電影節WIP單元的消息,最新的官方物料上標注的上映時間仍爲暑假。

而除了“存貨陣容”夠強,很多人對國産動畫充滿期待,還在于疫情之下,當真人影視項目線下拍攝、制作受阻時,動畫作爲“線上化”較強的行業,受到的影響要相對有限。

此外,“宅經濟”的盛行,則間接助推《一人之下3》《伍六七》等國産動畫有了更強的聲量。因此不少人判斷,未來一段時間,無論動畫電影還是番劇,都將有著較大的市場空間。

但事實真會如此嗎?

在采訪了多位從業者後毒眸獲悉,雖然動畫創作環節中很多工作的確可以減少線下人員的聚集、在線上進行,但因爲國內動畫行業發展整體還並不成熟,從人才供應到衍生渠道到還有很多短板,因此疫情所帶來的影響也會反過來將一些問題放大。

疫情的“圍困”下,國産動畫可謂機遇與壓力並存。而如果能在危機中找到“生機”,國産動畫可以期待就絕對不止有《姜子牙》了。

疫情“圍困”國産動畫

疫情期間,院線電影無疑是受影響最大的一環,許多影院原定的發行、營銷計劃都被迫延遲,動畫電影自然也不例外。

拓普數據顯示,2020年上半年共有9部動畫電影撤檔,包括春節檔電影《熊出沒之狂野大陸》和《姜子牙》兩部熱門國産動畫,以及備受期待的奧斯卡入圍影片《海獸之子》等進口片。和其他電影一樣,撤檔意味著宣傳節奏被完全打亂、宣傳投入打了水漂,並且必須在疫情後重新進行檔期布局。

然而相較其他類型的影片,國産動畫電影下半年能夠選擇的檔期其實十分有限。原因在于除了極少數成人風格明顯的作品外(如2017年的《大護法》),多數國産動畫還都是面向家庭受衆、面向合家歡市場,因此每年裏最黃金的檔期都集中在了寒暑假和六一。

《大護法》劇照(票房:9166.9萬)

此前有不少業內人士判斷,受到疫情和學校安排影響,今年暑期檔將大大縮水、競爭或將更加激烈,對很多動畫電影來說競爭壓力會增加,不少中小體量的影片可能會選擇“避戰”。

同時另有從業者告訴毒眸,合家歡市場雖然是以兒童爲中心來團聚家庭用戶進入影院,但真正做決定的還是家長,鑒于家長對疫情的芥蒂,很多動畫從業者對暑期檔的態度並不樂觀:“市場不穩定的話,即使損失機會也比沖上去當‘炮灰’要好”。

發行之外,動畫電影的制作計劃和節奏其實也受到了沖擊。

在很多人的理解裏,動畫制作避開了線下拍攝,可以隨意遠程操作,但由于很多動畫項目都會簽訂“保密協議”,工作人員往往無法隨意將工作帶回家中,因此行業停擺期間,一些動畫劇組也不得不停工等待。

而即使是能夠帶回家裏完成的工作,由于部分內容對設備規格的要求也比較高,需要將公司的機器進行拆分運輸,運輸過程中的運費和機器損耗,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。

因此即使很多數字化程度比較高的工作,也無法在疫情期間順利鋪開。有動畫電影的制作方就向毒眸透露,其負責的項目在節後因故延期了叁周時間,而這在行業裏已經算是受影響比較小的了。

同時辦公效率也是很大的問題。于動畫電影而言,對團隊協作的要求非常高,有從業者告訴毒眸:“動畫制作是一個超高度數的、需要百人藝術協同的工作,本身就是一個很複雜的生産流程。”遠程辦公基本無法管理,會導致效率也會大幅度降低。對此,動畫公司天工藝彩CEO 鄒龑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就曾表示:“疫情期間動畫公司的産能至少會降低30%。”

一旦當下的制作被打亂,還會引發許多連鎖反應。在元人動畫創始人鄒燚的規劃當中,其團隊制作的動畫電影《虎墩兒小镖師》原本打算在2021年春節期間上映,可疫情的到來打亂了團隊的制作節奏,只能暫時改檔至明年五一檔。

相較之下,動畫網劇和網絡動畫電影,因爲都是線上發行和播出,其播出的計劃和節奏並未受到太大影響,疫情期間甚至還湧現出了《一人之下3》等動畫爆款,其中《西行紀之再見悟空》在疫情期間的單平台正片播放量,更是僅次于真人網絡電影《倩女幽魂:人間情》。

但據毒眸了解,對于尚在制作階段的和希望做海外推廣的作品來說,所要承擔的壓力同樣不小。

《伍六七》作爲中國首部以“Netflix Original”身份登陸Netflix的原創動畫劇集,原本計劃第二季上線Netflix之前,完成內容的本土化,但如今遭遇疫情,這方面進程也會被影響。

《伍六七》出品方啊哈娛樂的CEO、制片人鄒沙沙告訴毒眸:“字幕可以工作人員在家完成,但是不同語種的配音,則需要配音演員進棚拍攝,這就會導致部分語言配音版本供應延遲。”

Netflix在推特上對《伍六七》的宣傳

據悉,《伍六七》第二季原本計劃上傳漢語、法語、日語、英語和西班牙語5種語言版本,但是受到疫情影響,英語、法語、西班牙語遭遇延遲。

現有項目進度上的延遲,更是直接影響到了新項目的推進。根據Vlinkage統計,2020年網絡影視內容備案數量在2月陷入低谷,3月雖然有所回升,但整體數量僅爲402部,較去年同期420部仍有所回落,其中網絡動畫僅有23部227集。

“疫情影響了很多項目備案審核的推進。”有從業者接受毒眸采訪時回憶,“主要還是二月上旬中旬那段時間大家全都被隔離在家。”

而在整個動畫産業鏈裏,受沖擊最大的還得數線下衍生生意。

其他環節好歹是“緩步前行”,但衍生品實體店、動漫IP周邊商品店、主題餐廳、主題室內樂園則完全陷入停滯。據模玩網ACTOYS消息,公司衍生品的生産、銷售均受到疫情影響,其中線下銷售渠道影響較大,很多面向年輕群體、開在高人流量核心商圈的二次元線下門店,不得不一邊在本該是人流高峰的春節期間閉店,一邊支付著高昂的租金。

有報道稱,主打線下娛樂新零售的十二棟文化,目前在北京、上海等其他7個城市的十幾家門店就已經陸續關停。

“至少在今年上半年,線下衍生品店的銷售都難以達到去年同期水平。”有從業者告訴毒眸,而這部分收入的損失,都爲剛剛嶄露頭角准備大幹一場的國産動畫,再度迎頭澆上一盆冷水。

沖擊之下,一些剛剛“重燃熱情”的資本,也有了“退意”。“畢竟有限的資金,會向風險更可控、有明星或導演品牌背書,以及影視公司更熟悉的真人電影項目集中”。一位有著多年從業經驗的動畫領域創業者告訴毒眸,自己公司的融資進度就受到了影響,很多談好的資金卻“臨陣脫逃”了。

疫情爲國産動畫帶來“轉機”?

困局之下,如何破局是很多企業都在思考的問題。

有業內人士告訴毒眸,現在大部分從業者的打算是往上遊走,“抱緊平台、資本的大腿”。從業者裏奧所在的動畫制作公司,已經將更多的精力放在大公司的外包項目上,“大公司畢竟血厚,回款有保障”。同時,團隊還在尋找與平台合作的動畫項目,希望透過平台需求的變化,及時調整公司方向,“行業變化太快了,昨天和明天都不一樣”。

但在一部分從業者的觀點裏,正是因爲太依賴平台和資本,讓很多中小型公司往往過于被動,甲方不僅大幅度降低發包價,還會隨意增加原來合同中沒有的工作。

“比如原本‘動畫 後期’是17萬/集,現在則變成了13萬/集,而且還增加了部分資産(建模等工作)。”裏奧告訴毒眸,這種合作模式讓動畫制作公司能夠獲得的利潤變得更薄了。

而“選擇空間”的縮小,僅僅是當下整個動畫行業面臨的壓力的一面。表面來看是動畫行業當下面對的一些困境,是疫情作爲不可抗力因素帶來的一場“橫禍”,但其實往深了看也和商業模式不成熟、衍生渠道不暢、人才匮乏等産業結構性弊病有關。

最簡單的例子,由于沒有成熟的衍生品銷售渠道,一旦疫情導致線下門店停業,不少産品其實就失去了合適的售賣場景。

進一步推演,沒有成熟的商業體系支撐,很多動畫團隊就賺不到錢、甚至活不下去,進而導致人才的流失與匮乏——當前動畫行業的人才缺口已經超過80萬人,循環往複間行業也很難得到良性發展。

不過面對當下的壓力,很多動畫行業的從業者並沒有打算坐以待斃。

多種渠道受阻的情況下,一些人開始將目光投向衍生品的線上銷售——雖然線下店鋪無法營業,但是近段時間電商業務的繁榮卻爲線上銷售創造了機會。有內容方的負責人告訴毒眸,疫情期間,其公司某IP相關衍生品線上銷售創新高。

《一人之下》等IP也做起了衆籌

值得一提的是,如果將動畫衍生品簡單化分爲“兒童向”和“成人向”的,那疫情期間得到了較多發展的其實是後者。裏奧告訴毒眸:“兒童向衍生品一般是小孩子在商場看到後纏著家長購買,進而産生的銷量,依靠線上渠道售賣的話,孩子不主動浏覽就看不見,家長主動購買的數量也不會太多。”

雖然對國內的動畫産業來說,兒童消費者可能還是主力,所以線上銷售最終能夠惠及到多少動畫公司、項目方,目前來看仍是未知數,但至少線上渠道的拓寬和建立,能爲以後的實踐提供更多借鑒,放在整個産業發展的角度來看也仍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。

不只是電商,短視頻其實也在疫情期間迎來了一波快速發展。截至2020年3月,短視頻用戶規模爲7.73億,較2018年底增長1.25億,占網民整體的85.6%。

借著疫情期間短視頻平台熱度爆發式增長的東風,有不少動畫IP針對短視頻平台用戶,推出了系列短內容與定制化內容。

以《伍六七》爲例,早在2018年,“伍六七”的形象就入駐了很多短視頻平台,但彼時更多地是作爲動畫項目的宣發渠道在運營,而疫情期間,受到短視頻蓬勃發展的影響,團隊也開始基于平台,爲“伍六七”規劃“小劇場”和“Q版動畫”。

《伍六七》系列作品在B站播放數達4.5億

在鄒沙沙看來,策劃系列短劇等不僅僅是放大了IP的影響力,更重要的是有機會將衍生品銷售與短視頻、直播相結合,打造更豐富的産業模式。“電商一直是我們的工作重點,只不過真正提出‘直播帶貨’這個概念,還是在疫情之後。”

當前,直播售賣《伍六七》動畫衍生品的模式還處于摸索和嘗試階段:“我們更多地還是在展出我們的一些官方周邊。”但對于一些線上銷售衍生品,這個想法本身,就已經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思路,解決了消費者獲取信息不暢的問題。

而疫情期間,與短視頻一樣呈現迅猛增長趨勢的還有遊戲。數據顯示,2020年春節期間,手機遊戲也成了日均活躍用戶增量最高的行業,高達20%。

原本是動畫與遊戲之間“改編”的合作形式居多,而今大家更願意從“IP授權”開始,通過跨界聯動或者角色植入展開合作。“更多時候是遊戲公司主動找過來,因爲操作起來相對比較簡單,僅疫情期間就又增加了2-3家合作方。”鄒沙沙表示,這對于動畫內容方發展更成熟的商業模式都大有裨益。

隨著複工的臨近,一些受疫情影響改檔的動畫大片,都有望重新回到牌桌,成爲繼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後,下一個國産動畫的“票房明星”。

但從行業的角度來說,更值得關注的或許是,這次長達四個月的停工,進一步暴露了動畫行業的舊疾沉疴,並給廣大從業者提供了冷靜、反思的機會,大家在克服危機的過程中,也摸索出了一些“新路徑”——而這或許能在將來,爲我們提供一兩部爆款之外,更多的驚喜。